2014年1月7日
自从你离去后一次也没有来我的梦里找我,我的妈妈,说好的要看着我长大,你食言了,你好狠心,我好恨你。
你曾一直教导我,希望我能成长为一个唯物主义者。你说这是因为你小时候吃过这方面的苦,被外婆强行逼着喝符灰水,发烧的时候也吃不了药去不了医院,就这样落下了病根。但是对不起妈妈,真的对不起你,在你离开后我似乎不愿意再去相信那些有些冷漠的理论。我不想相信人死后就什么也没有了,不想相信我们真的永远都不能再见面了。我多么希望真的可以有个天堂,你的灵魂会在死后去往那里,你会等着我,等着我回去和你团聚。我们在那里还可以继续做幸福的母女,只是再也没有了生死离别,再也没有了病痛再也没有了烦恼。
曾经死亡对我来说很遥远,我唯一有印象的是去外婆的葬礼,我只记得那天坐了好久好久的车,一路从城里开到乡下,山越来越多,树也越来越多,我也越来越困了。我只记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人在哭,哭声不大也不小,好像车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点,歪歪扭扭地落在窗上。你总说自己恨外婆,她在的时候你也不常去看她,在葬礼前还纠结了一晚上去不去,可临近了地却也还是落了泪。那时候你在想什么呢?和我现在的心情也一样吗?
我真的好恨,为什么我那天不能和老师请个假,为什么我不能早点回家,为什么我不能看到你最后一面。我总想着要是不把你接回家,而是留在医院治病,会不会让你活得更久一点,会不会就有可能把你给治好。但你总是说想有尊严地死去,不想躺在身上满身管子,连自己的吃喝拉撒都没法控制,当一个活死人。可是我真的好自私,我现在想要见到你,想要再跑去医院看看你,哪怕是看到满身管子的你。至少这样的你还是活着的你,说不定还能听见我对你说话,听见我有多么舍不得你离开我,而不是只能装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,任凭我在外面哭得撕心裂肺都没有任何回应。
你知道吗,你回家那天真的好精神,我甚至幻想着你的病可以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好了,我们的生活还能回到正轨。你死后我开始病态地寻找你的痕迹,你曾存在过的证明。你知道吗?为了紧急情况省下来的钱我一直都没花,现在也再也没有机会能花了。你给我做的饺子我也没有吃,我把它们冻在冰箱最冷的一层,我好怕它们会坏掉会腐烂,像你的生命一样渐渐消逝,我真的好害怕,我现在都不敢去看那些饺子,甚至不敢靠近冰箱。关于你的一切我都保存着,我尝试着让它们保留在你生前习惯的样子,这样我一回家就能看到它们,就像你从未离开过一样。可是这样做反而让我更加痛苦,我好像陷入了一场永无止境的自虐,每当我尝试让你的痕迹保留得更多一点,心里的伤痛也跟着生长了更多一点。
你的葬礼很安静,遗体被早早火化,我没能看到你的身体,只能盯着祭台上的黑白照发愣。你走后爸爸的性格变得更差了,经常对我大吼大叫,每天都要喝好多好多的酒,喝醉了就拿我撒气。我每次被他打都只能哭着喊妈妈,望向门的方向期待有一个奇迹发生:其实你根本没有死,葬礼上盒子里装的人也不是你,你可以打开门把我救走,从此我们两个人一起好好生活下去。妈妈啊,我盼望了那么那么久,为什么就没有发生?为什么你没有来救我?你那么倔强,怎么能甘心就真的抛下你的女儿离去?我找不到东西的时候,我受伤的时候,我在学校受委屈的时候,我饿了的时候,我生病的时候,我忙的时候,我没事干的时候,我都习惯来找你,下意识叫妈妈,可是我再也没有妈妈了,再也没法见到你了。
早知道,当年许愿的时候,我就许愿你不会生病,不会死,事情说不定就不一样了。我不想你死,我不想你离开我,我想要你活过来,我想要你再抱抱我,哪怕一次也好。